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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小米粥

來源:運城日報發布者:時間:2019-10-22

李淑娟

我是喝著小米粥長大的,我喝慣了母親的小米粥。

母親心靈手巧,心思細膩,在日復一日的農家日子里,母親不斷變著花樣,給我們做豐富多彩的小米粥。

春天來了,氣候轉暖,草木萌發,各種野菜應運而生。有一種叫地菜的野菜,鋸齒狀的葉子,貼著地面生長,清清爽爽的樣子,特別可人。母親下地鋤田的時候,會捎帶摘一草帽兒回來。回到家,把野菜擇好洗凈之后,拿它和小米一起煮粥。

經過小火慢慢熬煮之后,金黃的小米和嫩綠的野菜充分融合,成為鮮美的野菜小米粥。暖融融的春天里,一碗小米粥捧在手上,既有視覺搭配上的搶眼,又有營養搭配的巧妙,還有口感上的流暢滑潤。那時候,別人家常常用地菜拌面菜吃,可母親卻常常用它來給我們做粥喝,改變了春天小米粥的單調,增加了我們喝粥的興趣和營養,成為春季嘗鮮的一道美味。

夏天的時候,北方天氣特別炎熱,綠豆清熱解毒,適宜夏季食用,于是母親常常給家人做綠豆粥。

母親先在前一晚上把綠豆泡好,趁早上涼快,下地干活,快到做早飯的時候,匆匆趕回家。母親顧不上休息,洗一把臉,抱柴火做飯。熬綠豆粥不能急,用柴草火微微地煮著。這時母親還可以起身做別的家務,等到家人從地里回來,綠豆粥也正好煮好。母親炒好菜,便可開飯。干了一大晌活的父親,又渴又乏,吃一口香噴噴的菜,喝一口香甜的綠豆粥,渾身舒坦提勁兒。那綠豆粥看起來特別悅人,小米是金黃的,綠豆嫩綠,在小火熬煮下,綠豆紛紛開了花兒,煞是好看。農家人不講究色彩,但母親無意之中,總是在一碗粥中,讓我感受到色彩的美麗變化。麥收季節,母親通常熬一大盆綠豆粥,放在一邊晾著。收工回來的家人,拿起勺子,舀上一勺子綠豆粥,一氣喝下去,感覺痛快,也非常解渴,所有的苦累一掃而光。

秋天,是收獲的季節。玉米收獲之后,細心的母親把玉米粒碾成玉米仁。玉米仁分粗細兩種,做好之后,母親便把玉米仁放在瓦罐里貯藏起來,在以后的日子里,用來做玉米糝糝粥。細玉米仁非常好煮,粗玉米仁就要費些時間,所以,要提前用水泡好。那些年里,粗糧多,細糧少,母親把玉米碾成玉米仁熬粥喝,改變了粗糧的吃法,使粥別具一種味道。家里人都喜歡喝玉米糝糝小米粥,玉米糝糝喝到嘴里,咬起來,咯韌咯韌,有一種嚼頭,別具香甜滋味,天天挑起我們的食欲,也反過來促進母親做飯的興致和熱情。

冬天,是四季中最后一個季節,各種農活消停了,農人有了空閑。天空中飄著雪花,多了嚴寒的滋味,屋子里生起爐子,炭火紅紅的,爐子上坐著鍋,母親可以消消停停地給家人做粥了。

那年代,村里時興收蔓菁。它類似于山藥,卻沒有山藥的味道;類似于紅薯,卻不是紅薯。它就是它,長長短短,粗粗細細,毫無規則,母親常常用它來做粥。母親把它洗干凈之后,切掉短須,切成小節,放到鍋里,和小米一起煮。它是一種特別的食物,具有一種特別甜特別甜的味道。剛開始,我不習慣它,總是喝到最后,把它剩在碗里,讓父親幫著喝掉。后來,父親耐心地告訴我,它是一種很有營養的食物,喝了它對身體有好處。慢慢地,我也就接受了它。在天寒地凍的日子里,一家人圍著小方桌,吸溜吸溜有滋有味地特別香甜地咀嚼著蔓菁,閑閑地喝著一碗小米粥,周身便暖洋洋起來。

冬天是漫長的,母親做的小米粥花樣似乎更多些,除了蔓菁,還有花生粥、豆子粥、紅薯干粥等等,做出多樣的小米粥,度過寒冷的冬天。

記得母親做過紅棗小米粥,那是專門做給奶奶喝的。奶奶體弱多病,需要增加營養。那時候紅棗很缺,也不知道母親從哪里弄來這些紅棗。記得也是冬天,是在南屋里,爐火上熬著紅棗小米粥。白色的蒸汽徐徐地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,那紅棗的氣息,一縷一縷地散發出來,散在空氣里,飄蕩在小屋里。那味道沁入我的鼻中,那是一種特別好聞的味道,從來沒聞過的味道,特別誘人。那是一段特別難忘的日子,名義上是給奶奶做粥喝,其實大家一塊分享。過了一段時間后,有一天父親在飯桌上,對著大家說:“這紅棗粥就是養人,看奶奶的臉色都好起來了。”聽了父親的話,大家扭過頭,都去看奶奶,奶奶的氣色果然比以前好了一些,黑里透著紅。這樣一來,大家都格外高興,為著紅棗粥能讓體弱的奶奶健康而高興。奶奶坐在那把小木椅子上,看著家里人都夸贊自己,自己也忍不住樂了起來,微微笑著。她的微笑,使我們的大家庭更加快樂,更加和睦。

母親對這個家的愛是綿密細致的,就像這各種各樣的小米粥,年年月月日復一日精心制作。母親用這小米粥的愛,滋養著家人,滋養著大家庭。

母親現在已經年過古稀了,仍然勤勉地做著一日三餐。她住在鄉下,和哥哥住在一起,隔一段,我們會回家看望母親和家里人,嘗嘗母親的小米粥。我深深覺得,只要母親健健康康、快快樂樂,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。

感恩母愛,感恩母親那浸透了濃濃親情的小米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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